在社会学史上，马克思是一位伟大而卓越的社会学家，被称为西方社会学的三大奠基人之一。他从批判的视角出发，建立了他的社会发展理论，这已为大众所熟知。不过，当历史的车轮行进到20世纪末、全球化浪潮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击着世界各个角落时，我再次想到了卡尔·马克思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我以为，当代全球化运动实际上是肇始于19世纪甚至于更早的工业革命时期，而最早在理论上把握这一社会事实的伟大学者就是马克思。所以，我认为，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是全球化语境下的社会发展理论。他从"世界史"的角度论述了资本主义历史的全球化性质，论证了社会发展的基本动力和途径，指明了社会发展的终极目标--人的自由解放和全面发展。
作为西方古典社会学理论三大奠基人之一，马克思被认为是社会冲突理论的先驱，阶级斗争以及由此而引起的社会变迁是他社会学理论的核心内容。"马克思的中心思想是把资本主义制度当作一个矛盾着的、即为阶级斗争所左右的制度来解释。"[1]从一定的角度来看，这个观点不无道理。但是，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随着全球化进程在世界范围内的加速展开，我觉得很有必要在一个更为广阔的社会背景中去理解他的社会变迁或社会发展理论。因为从现实的社会进程来看，我们已经清楚地看到，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本身就是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展开的，或者说马克思当年就对今天的全球化端倪作了精辟的阐述。所以，当我们对西方社会学社会发展理论进行梳理的时候，从全球化的语境中来理解他的社会发展理论或许能够更为准确地把握问题的实质。
一
在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中，尽管我们通常都认为，社会发展"五阶段模式"是他社会发展理论的核心内容。但是，综观马克思关于社会发展问题的一系列论述，我们不难发现，他对社会发展"五阶段"的关注程度是不一样的，其主要精力都集中在探讨和论证资本主义社会向共产主义社会发展的历史必然性方面，而对前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过程则论述得不是那么详实。正如一位学者所说的那样："尽管马克思的意图是发现人类社会的全部发展规律，但他最为关注的显然是他生活其间的资本主义社会。"[2]。他在把世界历史划分为"地域史"--前资本主义社会历史和"世界史"--资本主义社会及其以后的历史的基础上，集中笔力论述了"世界史"的本质特征和未来发展。而这些论述在很大程度上与我们今天所讨论的全球化理论和现实具有一致性。所以，我们可以认为，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实际上开创了当代全球化理论的先河。而这一点却往往被以往的马克思社会发展理论研究所忽视，这不能不说是该领域研究的一种偏颇和缺憾。
从人类社会自身的内在特征来看，前资本主义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有着本质区别。在前资本主义社会里，世界各民族几乎都处于自我封闭状态，物质文化交流和相互影响甚少，所以，社会发展表现为"地域史"特征。但到了资本主义社会，由于工业革命的迅速发展以及由此而带来的一系列影响，各个民族-国家之间的相互影响越来越大，人类历史便具有了"世界史"的特征。正如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说的那样："各个相互影响的活动范围在这个发展进程中愈来愈扩大，各民族的原始闭关自守状态则由于日益完善的生产方式、交往以及因此自发地发展起来的各民族之间的分工而消灭得愈来愈彻底，历史也就在愈来愈大的程度上成为全世界的历史。"[3]"它（大工业）首次开创了世界历史，因为它使每个文明国家以及这些国家中的每一个人的需要的满足都依赖于整个世界，因为它消灭了以往自然形成的各国的孤立状态。它使自然科学从属于资本，并使分工丧失了自然性质的最后一点痕迹。它把自然形成的关系一概消灭掉（只要这一点在劳动范围内可能做到的话）；它把这些关系变成金钱关系。……大工业到处造成了社会各个阶级间大致相同的关系，从而消灭了各民族的特殊性。"[4]资产阶级利用大机器工业所生产的价格低廉的商品和便利的交通，作为"摧毁一切万里长城"的"重炮"，打开了一个个落后弱小民族和国家的大门，并从这些国家运走价格便宜的工业生产所需的原料。落后和弱小的民族和国家，不仅成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商品销售市场，而且成了他们可靠的工业原料供应地。于是，资本家"奔走于全球各地"，他们"到处创业，到处落户，到处建立联系"。他们加工的"已不是本地的原料；而是来自极其遥远的地区的原料；它们的产品不仅供本国消费，而且同时供世界各地消费"，世界上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国际性的了。从马克思恩格斯的这些论述中可以看到，他们所说的"世界史"本质上就是今天我们所说的全球化运动，在这种历史运动中，各个民族-国家之间的相互联系、相互影响日益加强，各民族的特殊性正逐渐被一种普遍性所代替。正是基于这种理解，我认为，马克思关于"世界历史"的理论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全球化理论，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本质上是全球化语境中的社会发展理论。
在人类历史由"地域史"向"世界史"的发展过程中，马克思反复强调社会发展是一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历史过程"，社会发展有其内在的客观规律。在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物质生产方式对人类社会发展起着决定性作用。所以，他认为，"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5]人的思想动机受物质生活条件的制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是历史的"剧中人"。"他深信，不了解经济制度的运行就无法了解现代社会，忽视经济制度运行的理论就无法理解经济制度的演变。"[6]经济关系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经济制度是我们理解社会的关键，社会结构的先在性、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决定和制约着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进程。 从资本主义在欧洲起源开始，历史实现了向世界历史的转变，而这一转变的根本标志就是世界市场的形成。当生产力发展到形成世界市场的时候，"单独的个人随着他们的活动扩大为世界历史性的活动，愈来愈受到异己力量的支配……受到日益扩大的、归根到底表现为世界市场的力量的支配。"[7]当我们讨论当今世界全球化问题的时候，尽管我们会涉及到政治全球化、文化全球化等问题，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承认，所有这一切都是以经济全球化为前提的。而这些问题实际上是马克思在一个半世纪以前就以其富有前瞻性的眼光为我们做过精辟论述的。所以说，马克思所说的"世界历史"，实际上就是类似于当代的全球化运动，或者说他关于"世界史"的理论就是全球化理论的萌芽。
马克思在论述社会发展由"地域史"向"世界史"转变的时候，不但强调了社会物质生活对社会发展所起的决定作用，而且也认识到人的主观意识或人的主观能动性对历史发展所可能起到的重要作用，充分肯定了主观意识的现实性或者在社会变迁中的积极意义。在肯定了人类社会的发展是"自然历史过程"的同时，他也充分肯定了人类"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的客观事实，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本质上是"自然历史过程"与"自己创造"过程的统一。正是人的有意识的活动把人类社会的发展与自然界的自发进化过程区别开来，人类社会的发展是社会的"自发"与人的"自为"的"合力"所共同作用的结果。他认为，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他不是依靠自然以直接的方式提供的东西生活，而是通过自己的生产活动不断地、日益进步地创造自己生活的物质条件，即通过变革自然而满足自己的各种需要。历史就是人与自然和社会环境之间的关系不断变革和发展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不仅是历史的"剧中人"，也是历史的"剧作者"，是"人们自己创造着自己的历史"。[8]正是人类自己创造历史的活动，使人类逐渐拓展了自己的活动空间，从对自然的狭隘关系中解脱出来，由狭隘的"地域史"过渡到世界市场的"世界史"。反观当代世界的全球化运动，无一不是人类自身活动能力拓展的结果，跨国公司、国际互联网、区域性甚或世界性经济联盟的形成，无不打上了人类活动的印记。马克思关于人类改造历史能动性的学说向我们展示了全球化得以在世界展开的重要力量源泉。
由此看来，人类历史从"地域史"迈向"世界史"，实际上是人类全球化历史进程的开端。在这一历史进程中，人类社会发展的"自然历史过程"这一客观规律依然是我们认识历史的前提条件。但人类自身的能动性加速了历史的发展，它使人类得以挣脱狭隘地域的限制，进入到"世界史"阶段。而最早认识并论述这一历史事实的人就是伟大的社会学家卡尔·马克思。所以，当我们今天面对世界全球化迅猛浪潮的时候，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马克思是当今全球化理论的最早创立者，他关于"世界历史"的社会发展理论正是在"全球化"的语境中展开的。
二
在论及人类历史由"地域史"向"世界史"转化的基本动力时，马克思与早期的许多社会学家把社会变迁的动因归结为某种主观的东西（比如孔德认为人类智力发展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原因）或某种特定的社会因素（比如迪尔凯姆认为社会分工是社会发展的动因）不同，他特别强调物质生产方式在历史发展中的决定作用。在他看来，作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统一体的生产方式，就是社会和自然相互联系、相互交换物质和能量的纽带，又是整个社会有机体的"骨骼"。生产方式的构成以及他所体现的关系，都是物质和物质的关系，是不以人的社会意识为转移的社会存在，其他一切政治的、思想的等等复杂的社会关系，全部社会有机体的"血肉"都是在它的基础上竖立和"生长"起来的。生产方式决定着社会的结构、性质和面貌，决定整个社会历史的变化和社会形态的更替。随着一种生产方式转变为另一种生产方式，原有的社会形态也就为新的社会形态所代替。不同社会制度的依次更替，社会由低级到高级的发展，是由生产方式的新陈代谢所决定的。所以，社会历史归根到底是物质生产的历史，是生产方式更替的历史。而人类历史由"地域史"向"世界史"的演进正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代替封建主义生产方式的结果，所谓全球化历史不过是世界统一市场逐渐形成、世界文化交融、世界政治相互影响的历史。
在马克思看来，生产方式对社会发展的决定作用是通过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来实现的。人们生活在现实的社会里，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满足自身的生存需要，于是就必须与自然界进行物质和能量的交换，形成人与自然之间的必然关系。在这对关系当中，人始终处于能动的主导地位，而自然也会对人类的行为起着一定的限制作用，这样，人与自然之间就形成了一种矛盾的关系。生产力就是人们解决社会同自然矛盾的实际能力，是人类征服和改造自然使其适应社会需要的客观物质力量。与此同时，人们在社会生产和活动中，又必须发生一定的关系，结成一定的人际关系。人们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同一定的生产力相适合并且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经济关系就是生产关系。马克思指出："人们的生活自古以来就建立在生产上面，建立在这种或那种社会生产上面，这种社会生产的关系，我们恰恰称之为经济关系。"[9]由此可知，生产关系是与生产力相适应的一定历史时期人与人之间在生产过程中结成的关系，它决定了人们在一定社会中的地位和生存状况。但是，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这对统一体中，生产力始终是最为活跃的因素，处于不断地变化之中；而生产关系一经形成便具有一定的稳定性，所以，生产关系难以与生产力保持完全绝对的统一，二者经常处于矛盾运动之中。按照马克思的观点，正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推动了人类社会的发展，而封建社会末期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催生"了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使人类历史进入到"世界史"的新阶段。
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在阶级社会里的直接表现就是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之间的矛盾，在"世界历史"的资本主义时代，这种矛盾则直接表现为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与马克斯·韦伯在分析人的社会地位时从财富、权力、声望三个维度出发、把人分成不同的社会阶层不同，马克思坚持认为，人的经济状况、尤其是生产资料所有制是决定人们社会地位的根本标尺。由人们对生产资料是否占有为标准，所有的人都可以划分为两个根本对立的阶级：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这两大阶级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在他看来，自从人类社会进入有阶级社会以来，社会基本矛盾就集中地表现为两大对立阶级之间的矛盾。在通常情况下，统治阶级总是落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代表，他们总是千方百计地阻碍生产力向前发展；而被统治阶级则总是先进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代表，他们代表着社会发展的正确方向。当力图变革的生产力发展到现实的生产关系已无法容纳的时候，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开始激化和尖锐起来，整个社会系统的平衡逐渐被打破，一种适应新生产力发展要求的新的生产关系则或早或晚要催生了。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先进生产力代表的被统治阶级将会联合起来，从"自在阶级"转变为"自为阶级"，以整个阶级的力量推翻统治阶级的统治，建立适应先进生产力发展要求的新政权。随之，社会的阶级结构、财产关系都将发生根本性变化，革命阶级上升为统治阶级，旧时的统治阶级被消灭，从而实现了社会变迁与发展。所以，在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当中，社会基本矛盾是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是社会不断向前发展的力量源泉。在阶级社会里，两大阶级对立的直接结果就是爆发被统治阶级反对统治阶级的社会革命，这是社会发展的最主要途径。通过革命，被统治阶级（马克思一般把他们称为人民群众）将推翻统治阶级的反动统治，实现社会的进步与变迁。正如他在《共产党宣言》中所说的那样："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10]"社会中最大的冲突和倾轧，无论是公开的还是隐藏的，都是不同阶级之间的冲突和倾轧；社会变迁中最强有力的源泉是一个阶级战胜另一个阶级。"[11]所以，马克思反复强调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正是人民群众反对统治阶级的阶级斗争推动了人类历史的发展。
马克思的阶级斗争学说是建立在他对资本主义社会深刻的社会--经济分析基础上的。在其前后的大部分社会学家，一般都把资本主义社会工人和企业主之间的冲突看成是一种无关紧要的现象，仅仅是工业社会的一种缺陷，这些冲突一般都可以通过社会改良来克服。与这种维护型的社会学不同，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所做的经济社会分析是革命型的，他从资本主义社会不同利益群体之间的冲突来理解社会历史和现实。社会冲突是马克思社会发展理论的一个核心概念，而且他通常使用"阶级斗争"这个更为激进的概念来表述他的社会冲突思想。"在马克思的思想中，工人与企业主，或用马克思主义的话来说即无产阶级与资本家之间的冲突是现代社会的主要问题，它反映了现代社会的基本性质，并且据此可以预测历史的发展。"[12]马克思正是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性和对抗性的解释来分析资本主义社会产生、发展以及必然走向灭亡的历史过程的。并由此认为，正是近代以来的工业革命使新兴的资产阶级成了先进生产力的代表，而由资产阶级领导的反对地主阶级的阶级斗争则实现了世界历史由"地域史"向"世界史"的转变，开创了全球化历史的新时代。
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分析，马克思认为，社会的基本矛盾--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在资本主义社会比以往的任何社会都表现得更为突出。一方面，资本主义制度使社会生产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社会财富以加速度增长着。正如他在《共产党宣言》中所写的那样："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13]另一方面，生产关系，主要是所有制关系和收入分配却没有以同样的速度增长。这样，资本主义制度虽然创造了越来越多的财富，但大部分财富却日益集中到少数人的手中，广大劳动者的生活日益贫困。社会财富的增长与大部分人日益贫困之间的矛盾成为资本主义社会的一种新的矛盾，这一矛盾的激化很容易促成革命危机的到来。在资本主义社会里，社会基本矛盾集中地表现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而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是社会矛盾激化的集中表现，是社会变革的有力杠杆。在马克思看来，阶级斗争不仅是阶级社会的客观存在，而且对社会的发展起着巨大的推动作用。阶级斗争是阶级社会发展的直接动力，它对社会形态更替、同一社会形态内部的量变都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三
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不仅强调物质条件对于社会发展的决定作用，而且也非常重视人在社会中的生存状况和人的发展。所以，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并不像有些学者所说的那样忽视人的存在和价值，相反，马克思极其重视人的自由和解放，并把它视为社会发展的重要内容和终极目标。
早在青年时期，马克思就对资本主义社会人的生存状况给予了高度重视，提出了他的"异化"理论。尽管学术界和意识形态领域都对马克思的异化理论存在着争议，但马克思在他的异化理论、特别是劳动异化理论中所透露出的对人类自身的关怀却是不容置疑的。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一书中，他尖锐地批判了资本主义社会劳动产品同劳动者相异化的社会现实。他指出："劳动的对象化表现为对象的丧失和被对象奴役"。对此，马克思曾作了精彩的描绘："工人生产得越多，他能够消费的越少；他创造价值越多，他自己越没有价值，越低贱；工人的产品越完美，工人自己越畸形；工人创造的对象越文明，工人自己越野蛮；劳动越有力量，工人越无力；劳动越机巧，工人越愚钝，越成为自然界的奴隶。"[14]在资本主义社会里，工人成了被迫把自己卖给资本家的商品，劳动成为给工人带来痛苦的事情。工人在劳动中既感到肉体受残，又觉得精神受损。劳动已不再是出于自愿，而是出于无奈和被迫。这就是异化劳动给工人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异化劳动成了资本主义社会工人获得自由和解放的羁绊。为此，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异化问题给予了无情的批判，并认为，受剥削和压迫的无产阶级只有联合起来，推翻现存的资本主义剥削制度，才能最终获得解放和自由。所以，马克思对人的关怀是建立在对资本主义制度批判的基础上的。
在对资本主义制度进行批判的基础上，马克思对社会发展与人的发展之间的关系做了深刻的阐述，提出了自己的人的发展观。
首先，人的发展是社会发展的核心内容。资本主义制度虽然给人类创造了丰富的物质条件，但并没有给人类带来幸福和解放，相反，却给人类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人的自由和解放成了社会发展中头等重要的问题，所以，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建立有利于人的全面发展的共产主义社会是人类的崇高目标和理想追求。为此，马克思反复强调，人的发展是社会发展的核心。因为只有人才能构成现实的社会，没有了人，便没有了社会。"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15]因此，社会发展最终要通过人的发展体现出来。社会之所以能永远向前发展，原因之一就是社会发展符合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推动了社会的发展。自然，社会发展反过来必然造福于人民群众。归根结底，人才是社会发展的目的，人发展到什么程度，社会就发展到什么程度。社会发展是通过人的发展来实现的，同时社会发展必然带来人的全面自由的发展，人的发展是社会发展中最为核心的内容。
其次，人的自由解放和全面发展是社会发展的终极目标。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非常关注人的前途和命运，他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揭露、批判和对未来理想社会的描绘，认为未来代替资本主义社会的社会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不仅生产力高度发达，社会物质财富极大丰富，而且还应该是消灭阶级剥削和压迫，人人自由平等，人人全面发展，从而实现了人类的彻底解放的理想社会。他指出："代替那存在着各种阶级以及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一个以各个人自由发展为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的联合体。"[16]并进一步认为在这样的联合体里，"通过社会生产，不仅可能保证一切社会成员有富足的和一天比一天充裕的物质生活，而且还可能保证他们的体力和智力获得充分的自由的发展和运用"。[17]到那时，劳动已不再是谋生的手段，而是人们肯定自我，实现自我，发挥自己体力和智力的有效途径。而这一目标的实现是以全球的解放为前提条件的，所以，马克思是站在全球化的语境中来论及人的自由解放和全面发展的。
最后，人的解放程度和自由发展程度是衡量社会进步的根本尺度。马克思认为，社会发展与进步的程度取决于人的解放与发展程度，社会越向前发展，个人也就越获得解放与发展。人的解放包括人从自然关系奴役下的解放、人从社会关系奴役下的解放、人从旧思想、旧观念束缚下的解放三重含义，其中人从自然关系奴役下的解放程度，即生产力的发展程度，是衡量社会进步与发展的根本尺度。而人的发展是指现实社会中的个人在社会生产力不断发展和社会物质条件逐渐丰富的情况下，个人得到全面自由发展的过程。无论是人的解放还是人的发展，都是一个具体的历史过程。随着社会不断向前进步，个人的自由解放和发展程度就会不断得到提高。只有人最终从各种奴役中解放出来了，成了自由解放与全面发展的人，才最终真正实现了社会发展的根本目标。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认为，只有到了未来高度发达、高度文明的共产主义社会，人类才最终实现了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劳动"不再是奴役人的手段，而成了解放人的手段，因此，生产劳动就从一种负担变成一种快乐"。[18]这时，人类才最终从各种奴役中解放出来，人也因此而得到了全面自由的发展，社会进步与发展的目标才在最终的意义上得到了实现，那才是社会发展在全球的真正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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